第746章 最后一博

世界上的事，千变万化，谁也猜不透，理不清。

景运帝将奏章发到内阁时，还没有主意，可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便已成竹在胸，龙行虎步踏入内阁值房，直接拍板定调。

此举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例行见礼过后，李承宗见皇帝身后居然跟着许久未见的吴锦，不由得暗自狐疑不已，率先道：“陛下，陈尚书如何了？”

吴锦取过坐垫，景运帝摆了摆手，在李承宗椅子上坐下：“还好，老先生已经到吏部坐堂了，身子也并未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诸位先生坐吧”

景运帝看了眼众人，朗声道：“察哈尔不能不救，不能缓救，否则有损我天朝威严。”

“陈牧是蓟辽总督，治下不止辽东一处，可从辽东抽调部分精锐骑为主力，蓟镇，保定等地抽调部分骑兵，救援察哈尔，人数不需太多，三万左右即可，此战并非与主力决战，只要能救下察哈尔部，逼退女真即可。”

“至于钱粮也可放心，上次倭寇送来的赔款，有一半入了内库，这次朕拿出三十万两，户部再出一些，加上派的都是骑兵，可取部分察哈尔补给，这些足以支撑年余花费”

几个阁老互相对视一眼，瞬间都了然于心。

李承宗更是心里苦笑，看来我们老几位议了半天，没有章怀先生几句话有用啊。

“陛下圣明，此策确实可行，只是不知陛下属意何人为帅”

“一事不烦二主，还是陈牧带人救援吧”

“陛下不可！”

钱桐出人意料率先开口，直言道：“兵者，国之大事，陈牧虽是大才，但观此奏章，其并无取胜把握，用其为帅，着实不妥”

李承宗几人也纷纷开口，各个反对陈牧率军出征，看的景运帝啧啧称奇。

怪事年年有呀，朕的几个阁老，众口一词了！

其实这并不奇怪。

内阁中的这几个人，政见各有不同，也都有各自的私心杂念，但在国家大事之上，还是能做到基本维持一颗公心的。

要没有这份心志，在妖魔鬼怪层出不穷的洪德朝，以及老太师犁庭扫穴之下，也坚持不到现在。

“可辽东总兵麻贵染病在身，其他几位总兵，没有对女真作战经验，不可独立领军，几位先生可有合适人选？”

郭睿眼前一亮，开口道：“臣举荐一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如松。”

值房里安静了一瞬，李承宗捋着胡须，没有立刻表态，倒是钱桐思量再三：说道：“李如松的确是合适人选，但其毕竟刚刚从朝鲜归国不久，当安心修养才是，不若蓟镇总兵官张之极为帅如何？其在山西曾在陈牧手下平叛，两者配合起来默契一些。”

“这次还是要以辽东精锐为主，张之极从未到过辽东，对将士都不熟悉，不可为帅”

李承宗直接否了钱桐的提议，心里纠结片刻，道：“当年宁夏哱拜叛乱，是李如松提兵平定的。援朝抗倭，也是李如松打的头阵。如今放眼朝中，能在冰天雪地里奔袭数百里、和女真人对阵的宿将，除了李如松还真不做第二人想，但如今辽东军改正是巩固之时，若此时李如松领军出征，难免会造成改革不彻底，进而半途而废。”

首辅大人的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陈牧在辽东推行的募兵和军屯改革，动摇了辽东将门在辽东上百年的根基。

李如松领兵援蒙，若打了胜仗，辽东将门必然以此为由以战胜之威压倒陈牧的军改。

到那时候，朝廷是继续推行军改，还是给功臣让路？

苏昙也想到了这一层，刚想开口劝阻，却被郭睿抢了先。

“军国大事，当以军国为重。若放着李如松不用，这是自断臂膀。”

景运帝深深看了眼郭睿，起身拍板道：“言之有理，内阁拟个具体条陈，另拟旨。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李如松，授辽东总兵官，提督蓟辽保定兵马，克日驰援察哈尔。蓟辽总督陈牧，统筹辽东防务，选调救援兵马，保障后路粮草，不得有误。”

旨意既下，值房里所有人同时跪倒。

“臣等遵旨。”

景运帝带着吴锦匆匆离去，径直回到乾清宫御书房，将太监宫女尽皆遣离。

“万岁，那李如柏在京中结交权贵，与郭阁老之子郭峰多有往来，此次保举李如松，恐怕有辽东将门提前准备好的最后一搏”

景运帝含笑点头，往椅子上一靠，坐姿甚至有些慵懒。

“看来这两年厂公没白让你当，猜的没错，应该是这么回事”

吴锦抬头，疑惑道：“那万岁还？”

以前皇帝对李家很忌惮，怎么现在突然好似要重用起来了。

“章怀先生说的没错，朕之前有些狭隘了”

景运帝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睛，缓缓道：“辽东李家的确势力不小，盘根错节，朕这几年总觉得有些不稳，是章怀先生点醒了朕，李家势力再大，也不过是区区数千家丁部曲，在我朝以文制武的制度之下，翻不起什么浪花，相反，李家儿郎骁勇善战，能成为朕的一柄快刀。”

有些话景运帝能和吴锦讲，有些不能。

并非是不信任，而是有些话，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吴冶躬身道：“万岁圣明！”

“这次一去三月，可查出什么了？”

“万岁，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