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下不为例

倭寇俘虏暴乱！

简简单单六个字，令堂上瞬间一片吸气之声，几个官员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均默念列祖列宗神佛保佑。

去年倭寇大败，十二万俘虏被押入辽东为苦役。

修桥，铺路，建堤，造坝。

其中光治理辽泽，就有八万降卒，日日不停的劳作。

若这些人摆脱桎梏，在辽东腹地暴动，那将是滔天大祸！

到时他们有一个算一个，脑袋搬家都是轻的，重一点都是祸延全族。

幸好，幸好.

总督大人慧眼如炬啊。

堂上，陈牧仔细翻了一遍口供，将其放到案上。

“据佟安招认，此计女真人准备半年之久，他们是第一批出发的，其后还有六路，共一百五十人，计划入辽东后，与潜藏的碟子汇合，策动暴乱！”

陈牧目光扫过三人，森严的杀气弥漫开来，令马林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将，都不由得激灵灵打个冷颤。

“女真各部，世受国恩，不思衔环之报，反行噬主之谋，勾连倭寇，阴通禽兽，此等行径人神共愤，罄竹难书！”

“吴推官”

吴冶豁然起身：“下官在”

“拟令”

“是”

“即日起关闭辽东所有马市，盐铁茶粮等管禁物资半钱不得流入女真境内，胆有私下贩运者，无论有无敕书，立斩！”

“辽东境内所有大小商队，立刻原地驻扎，等候官府查验，禁止一切人员物资流动，胆有私自离开者，无论是何缘由，立斩！”

“辽东各关隘，府县，清查境内一切流人，所有未持有官方路引而四下流窜者，尽皆逮捕，若遇反抗，斩！”

“佟安等二十三人，尽数腰斩，尸身立柱，悬挂镇北关外！”

吴冶笔走龙蛇，顷刻之间便一挥而就，陈牧取过大印刚要盖上，潘宗颜连忙起身，道：“部堂且慢，下官有一言”

“说！”

潘宗颜别看也有些滑头，可遇见事还真不怂，此刻哪怕心里怕的要死，依旧强撑着谏言道：

“部堂，佟安等人既已招供，杀之无益，何不加以利用，借此诱出其他几路以及辽东内部的碟子，而后再一网打尽！”

马林看这个文官都有此等胆色，双臂用力一撑也站了起来，附议道：“潘佥事所言极是，若能一举铲除辽东境内潜伏的碟子，足以保辽东十年平安，部堂三思”

吕道德站起身子，不过他倒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算是附议了。

“你们说的没错，按常理的确该如此，但国朝安危，重逾泰山，以随侯之珠，弹千仞之雀，智者不为也”

陈牧看着三人，斩钉截铁道：“一旦有个意外，倭寇十万俘虏在辽东腹地引发暴乱，整个辽东化为战场，非但辽东三年来的军政胜果顷刻间化为乌有，连朝廷的新政改革也会夭折，本院蒙陛下信重，托以封疆之任，岂能做此不智之举”

话音落下，大印已然盖在纸上。

印记鲜红如血！

陈牧安排好人手传令后，将目光看向潘宗颜三人。

“这次女真有备而来，你等纵有疏忽也情有可原，本院便网开一面，不具本上奏，但你们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三人对视一眼，均是大喜过往，齐齐俯身领命。

“多谢部堂，下官（末将）领命”

陈牧点头，手书一份交给侯青，吩咐道：“你留下带十个人，将佟安那一队人的所有口供，物证，包括敕书、路引、马市文书，还有镇北堡的勘合存底，一并封存，带回总督府请几位师爷分析瞧看，其他人准备行装，出发。”

侯青躬身领命，马林连忙拱手道：“部堂难得来一趟开原，末将等还未......”

话未说完，陈牧便打断，率先拱手：“国事艰危，容不得片刻清闲，出了这等事，本院需尽快赶到长胜堡，马总戎心意，本院心领了，待来日吧”

马林三人将陈牧一行送出城，看着远去的背影，三个官儿对视一眼，齐齐长出一口气。

“两位前辈，咱们这关算过去了吧？”

潘宗颜闻言点点头：“过去了，部堂是信人，说不追究，就不会追究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

吕道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唏嘘道：“说起来陈部堂比下官还年轻几岁，本来还有些小窥与他，今日一番相处，才知何为天壤之别，吕某不如也”

“哼，你也是心大，还敢跟陈部堂比。”

马林冷哼一声，翻身上马：“走了，那些人的腰斩，还要本将去操持呢，多少年没用过这刑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会这手艺，”

吕道德颇为无奈的摊了摊手：“我就这么一说，哪敢真和陈部堂比”

潘宗颜笑而不语，迈步上轿，徒留吕道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了。

那边侯青收好一切，带着人飞马赶回辽阳，将一应物事以及陈牧手书尽数交给了唐师爷等人。

唐师爷几人看完手书，面面相觑。

“这...你们谁去？”

几人谁都不想沾，最终宋文提议道：“要不...请夫人出面？”

此言一出，纷纷附议。

四个师爷一起找到了苏青橙，呈上手书又将事情原委诉说一遍。

“夫人，那些敕书路引，都是苏振那条线上的产物，东翁已经将此事压下，命我等严厉叱责苏振，责其严查，但苏振身份特殊，我等实在不方便出面，请夫人代劳如何？”

苏青橙又气又无奈：“您老说你们不方便，可这天下哪有妹妹斥责兄长的道理？”

“合适”

唐师爷正色道：“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意外，往大了说那就是毁家灭族之事，夫人与苏振是兄妹，更是我朝二品诰命夫人，说的话轻了重了不要紧，关键是他听得进去，若是换了我等，难免苏振不当回事，将来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这话说的纯粹是找借口，苏振又不是真不懂事的人，哪里会听不进去话，只不过是因为是陈牧妻舅，几个师爷不想沾惹是非罢了。

苏青橙冰雪聪明，很快想明白了各种原委，点头道：“好吧，那我去！”

当夜， 苏振应邀前来，苏青橙遣散下人，独自招待。

是时，有白虹贯空，有群鸟夜飞。

苏振子时匆匆告辞，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身形颇为狼狈，几有惶惶而逃之感。

一天后，蓟辽总督府集中采购了一批桌椅床柜。

杵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