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湖心亭琴声

何杨觉得燕赤霞的话很有道理。

以前确实杂而不精，应付末法时代的妖魔鬼怪或许还行。但现在这个时代妖魔横行，一个树妖都能有千年修为，之前的路子或许在这里还真行不通。

听人劝吃饱饭。

何杨不是刚愎自用之人，果断听取燕赤霞的意见，开始专心打磨一门攻击手段。

在众多攻击手段中，他最终还是选择如来神掌套闪电，这门攻击手段，除了威力巨大之外，也是何杨用的最为纯属的手段。

随后何杨将之前学到的刀法及某些功法融入御剑术，将其适当改良后作为第二攻击手段。至于五行之术、念力、符篆这些手段，则作为辅助。按照燕赤霞的话来讲，就是当做奇招来阴人。

修炼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一个月过去。

白天两人远离兰若寺修行招式，晚上则是安静打坐磨砺心法。等到两人修为稳固，招式也磨砺的纯属过后，何杨找到燕赤霞谈到了自己的计划。

燕赤霞听完计划之后，觉得貌似不错，于是在树妖大个月没有开荤的时候，何杨觉得时机成熟，准备引蛇出洞。

是夜，月色清凉如水。

夜极黑，兰若寺后山阴气拔地而起，冷得扎人。

何杨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浑身上下挑不出半件法器。他踩着枯枝烂叶，独自往湖心亭方向晃悠。修为被死死压制，气血收敛到极致，活脱脱一个贪图便宜跑来荒庙借宿的愣头青。

同一时间，大殿高耸的屋脊死角里，燕赤霞默念般若波罗密，呼吸都断了，把自个儿活埋成一块没有温度的烂木头，专等猎物探头。

两人分头设局，网已经撒下。

地底极深处，盘根错节的老槐树根拧成一个个巨大的肉瘤，树妖姥姥暴躁到了极点。

整整一个半月没有新鲜血食入账，圈养的那些孤魂野鬼饿得嗷嗷直叫，互相吞噬。就连最底层的细小根须，都开始泛出死灰色的枯黄。

什么井水不犯河水的狗屁规矩，早被饥饿感冲得一干二净。那个拿着重剑的老牛鼻子确实扎手，但前院溜达出来的这小年轻算什么东西？弱不禁风的样子，连开胃菜的资格都勉强。

饿急眼的野兽哪管石头硌牙，先吞下去再说。

干瘪的树皮开裂，树妖传下死命令，逼迫聂小倩立刻去前院拿人，要活的。

泥土翻动。

聂小倩很不情愿地从根系缝隙间飘出来。

她极其忌惮地绕开前院那片区域，生怕惊动燕赤霞，悄无声息地越过破败矮墙，落脚在湖心亭的石桥边缘。

头顶一轮残月，清冷的银光顺着碎裂的琉璃瓦淌下来，映得她那一身素白衣裙惨白晃眼。她把一把陈年古琴横在亭中石桌上，落座，抬手，指尖拨弄琴弦。

琴声幽幽荡开，冷得像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水银。

这是正宗的引魂调，音波夹带摄人心魄的阴柔黏性，顺着半枯的芦苇荡，丝丝缕缕往前院飘去。

何杨恰到好处地“中招”了。

他的脚步开始发飘，左腿绊右腿，整个人走得东倒西歪，鞋帮子在青石板上拖拽，发出刺啦刺啦的难听杂音。

一边装疯卖傻往湖心亭凑，他一边暗自评估自己这番表现。

演个被色欲迷了心窍的酸腐书生，着实欠缺点实操经验，最多也就及格水平。

走到亭子台阶前三步，何杨恰好停住，直勾勾地盯着弹琴的女鬼看，嘴半张着。

聂小倩抬起那张脸。

不得不承认，这皮相确实好，惨白中透着三分凄婉，眼角眉梢还挂着能以假乱真的娇怯。

她红唇轻启，嗓音细碎如落冰：“公子深夜不歇息，可是小女子的琴声扰了清梦？”

何杨狠吞了一口唾沫，把登徒子的德行拿捏得死死的：“姑娘……脸生得很啊。更深露重的，不知芳名怎么称呼？”

这种烂大街的搭讪套路，听得人倒胃口。

聂小倩却习以为常，玉指在琴弦上连连拨动，引魂曲催动到极点。湖面陡然起风，裹挟着花瓣和浓重的水雾，硬生生造出一派如梦似幻的旖旎景致。

与此同时，一缕肉眼难辨的纯粹阴气贴着地面，毒蛇般缠上何杨的脚踝。

阴寒入体，本该侵蚀经脉。

有趣的是，这股力量刚渗破表皮，何杨体内的北冥神功便自动发威。直接将其绞碎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聂小倩眼皮微动。

这穷酸修士的底子倒比寻常人厚实些。

她没往深处想，索性收了焦尾琴，款款起身，带着一身幽香凑到何杨跟前。那只冷得没有活人温度的手，顺势搭在了何杨的手背上。

冰。

刺骨的冰。

何杨脸皮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屁股一沉，稳稳当当坐在石凳上，反客为主地开启了话痨模式。从天上月亮多圆扯到荒山破庙风水不好，废话一句接着一句往外蹦。

聂小倩陪着笑脸，越聊心里越没底。

往日里那些臭男人，被她摸上一把早就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眼前这小子倒好，眼神亮得怕人，扯起闲篇来没完没了。

她急了，指尖力道加重，把压箱底的本命阴气拼命往对方体内灌。

何杨配合着打了个巨大的冷颤，眼皮耷拉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眼瞅着就要晕死过去。

聂小倩刚要松口气。

下一秒，何杨诈尸般把头一抬，反手一把攥住那只冰凉的女鬼爪子，大呼小叫起来：“哎哟喂！姑娘你这手怎么冷得跟冰块似的？这绝对是气血两亏，体虚畏寒啊！来来来，小生替你好好搓搓，暖和暖和！”

话音没落，他还真就两手并用，在那截苍白的手背上用力揉搓了两把。

聂小倩如遭雷击，整张脸险些裂开。

再好的脾气也被这番地痞流氓行径气碎了，伪装的娇媚荡然无存，绝美的面容瞬间扭曲，十指指甲暴涨三寸，乌黑尖锐。她猛地抽回手，十指翻飞结印，森森煞气逼人，预备直接动用锁魂丝把这登徒子的魂魄强行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