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发版的大哥

没想到真的管用。

苏寐把身体压低，无声地移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缝隙外面是堂屋。

饭桌上还放着没收拾的碗筷，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空荡荡的长凳上，一切正常。

但苏寐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个不属于夜晚的声音。

衣衫擦过空气，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音，带着压抑过的呼吸频率。

不止一个人。

院墙外。

苏寐屏住呼吸，光着的脚指头扣紧了泥地。

她把门缝推宽了一点点，身子缩在门框的阴影里，只露出半只眼睛。

院墙上落下了三道影子。

三个黑衣人，身形修长，翻墙的动作极其流畅，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苏寐看清了他们的装束——黑布面罩，黑色劲装，袍角绣了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暗色纹样。

灵诀山的标志。

不是上回被容止一眼瞪走的那种外门弟子。

这些人的动作太利索了，翻墙落地的姿态像是做过无数次这种事。

专职的。

苏寐的心跳砸在耳膜上。

她的手心开始冒汗，但脑子还在转——他们把脸遮得严实，说明不想被认出来。

半夜翻墙不敲门，说明知道主人家不好应付，准备硬来。

是来找她的。

领头的黑衣人站在院中，压低声音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苏寐没听清，但她看到另外两人同时点了点头，其中一个从腰间摸出了一张符箓。

符箓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青芒。

苏寐认出了那种符——寻踪符。

专门用来锁定特定灵力波动的追踪符，品级不高但效果精准。

他们锁定了她的位置，不用搜屋，直接就能找到她在哪间房。

她的后背贴着门板，浑身绷紧，呼吸压到最轻。

如果这些人破门——

外面的动静忽然变了。

非常闷，像重物砸在沙袋上再被死死按住，连空气都为之一顿。

然后是极其细碎的布料摩擦声，紧接着是有人被拎起来的声响。

苏寐从门缝看出去。

容止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房门口。

他的头发在月光下白得晃眼。

白到月光照在上面像是碎了一盆银。

苏寐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容止的头发是白的。

那个被掐住后颈的黑衣人拼命挣扎，四肢在空气里胡乱蹬踹，喉咙里挤出被压迫的气音。

他扭头的角度刚好看见容止的侧脸，面罩下撑开的嘴形像是想喊什么。

“白发……你是——”

容止没让他把话说完。

手指一收，黑衣人瞬间失去意识，四肢软塌塌地垂了下来，手里的寻踪符飘落在地，青芒闪了两下就灭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反应极快。

一个往院门方向掠去，脚尖刚点地就被一道从斜侧劈来的掌风击中后颈，整个人像断线木偶一样栽倒在地。

另一个还没来得及从窗前转身，容止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按着他的后颈把他摁在了院墙上，力道控制得极精准——闷响过后，那人贴着墙根滑了下去，也晕了。

全过程不超过三个呼吸。

没有任何灵力对撞的爆炸声，没有法器碰撞的金铁交鸣，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只有那个被掐住的人喊了半句话。

苏寐从门缝里看着容止把三个黑衣人拖到院门口，一个一个叠好。

最壮的那个在底下，中等个头的在中间，最瘦的在上面。

叠得整整齐齐，像三袋等规格的米。

然后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压在叠在最上面的黑衣人胸口。

月光很亮，苏寐隐约看清了纸条上的字——

“垃圾请分类。——热心村民”

苏寐差点在门缝后呛着。

她把嘴捂得死死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笑完了，她才重新把眼睛凑到门缝边。

容止已经站在院子中间了。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得格外分明。

他正低头看着地上那张已经失去光芒的寻踪符，然后弯腰捡了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指一撮，符纸化成了灰。

全程面无表情。

苏寐靠在门板上，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重新过了一遍。

大哥的头发是白的。

但白天明明是黑的。

只有今晚，他的头发是白的。

是那三个黑衣人看到了他的白发，所以他必须把他们全部放倒。

苏寐在心里慢慢拼出了逻辑：大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头发是白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不想让任何知道他真实特征的人清醒着离开这个院子。

她重新凑到门缝边，外面的动静已经彻底停了。

容止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三人彻底昏迷，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她房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苏寐屏住呼吸。

但容止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目光往门缝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继续走向自己房间。

他路过廊柱的时候绕了一下，没撞上。

苏寐关上房门，光着脚走回床边，钻进被窝，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天色还暗着，大概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她盯着天花板，心跳慢慢恢复正常速度。

所以大哥不是简单的炼气期。

能在一个呼吸之间放倒三个训练有素的死士，速度之快连她的眼力都只能捕捉到残影。

这个修为，绝不止炼气。

苏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家里从大到小就没一个完全正常的。

爹能灵力外放劈柴，娘能一眼看出符箓画法，大哥能单刷三个死士。

大家都在藏，各自藏各自的，谁也不点破谁。

这样也挺好。

她把被角掖好，闭上眼睛。

临睡着前，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容止头发变白的瞬间，看起来确实有点凶。

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

苏寐撑着发麻的腿从床上爬起来，套上外衫，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片安静。

柴垛还是昨晚的样子，水缸盖得好好的，花婶儿蹲在鸡窝里，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咕咕了两声。

院门口那三个黑衣人不在了。

苏寐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三个人被拖到了院门外的墙角，码放方式跟昨晚容止叠的不太一样——最大的那个有点歪，瘦高的那个被蹬到了最边上，看起来像是被人重新拖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