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林川

开学第一天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整栋教学楼烤化，空气里全是热浪翻滚的焦糊味。

“砰。”

林川把书包搁在课桌上，声音不大，但教室里二十几号人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因为他帅。

是因为他手腕上那块磨掉漆的电子表，和脚上那双开胶的运动鞋。

江城一中，全市贵族高中排名第三，能坐在这间教室里的，非富即贵。

林川是从隔壁云安县转来的。

理由很简单——他妈在江城当保洁，扫了八年马路，终于攒够了一学期的借读费。

“云安来的？”

前排一个穿AJ的男生回头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鞋上停了零点三秒，嘴角扯了一下，转回去了。

没说话，但意思很清楚。

林川没反应，拉开凳子坐下，把一本翻烂的英语书摆在桌角。

他不需要任何人看得起。

他只需要在这所学校安安稳稳待一年。

旁边座位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新来的？”

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凑过来，校服扣子系错了一颗，脸上带着那种自来熟的憨笑。

“我叫钱多多，你可以叫我钱胖。”他压低声音，“你也是中考没考好被发配来的？”

林川摇头：“借读。”

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多问。

但很快他又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哥们儿，你知不知道咱江城高中有个KO榜？”

林川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KO榜？”

“你不知道？”钱多多瞪大眼睛，“全江城高中界通用的战力排名，前一百名才能上榜，最低上榜战力指数一百点。”

他掏出手机，飞快翻出一个页面。

屏幕上是一张黑色榜单，金色字体，排名、姓名、学校、战力指数，排列得整整齐齐。

“你看，第一百名，江城四中李浩，战力指数132。”

钱多多往下划。

“第五十名，江城二中张明远，战力指数895。”

“第三十名，江城一中赵无极，战力指数1780。”

“第十名，江城三中沈雨桐，战力指数6310。”

林川目光停了一下。

前十名里，只有这一个名字看起来像女生。

“女的？”他随口问了一句。

钱多多压低声音：“全区唯一一个进前十的女生，外号‘冰刀’，据说她一只手能把一个一米八的男生从教室扔到走廊上。”

他划到底部。

“第一名，江城三中，叶无道，战力指数9870。”

“这位是真正的怪物，去年一个人把隔壁市来踢馆的十二个人全送进了医院，自己连口气都没喘。”

林川看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钱多多收起手机，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你知道咱们高一七班，榜上有几个吗？”

林川摇头。

“三个。”

钱多多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个，坐最后一排那个长头发，叫赵鸣，东区赵家的人，他哥赵亮是高三二中扛把子，KO榜排名第八十三，战力指数297。”

林川微微侧头，余光扫过去。

最后一排，一个长头发男生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耳朵上两颗银耳钉反着光，手里捏着一把折叠刀，咔嚓咔嚓开合着玩。

“第二个，第一排那个圆寸，叫周海，西区周家的人，跟赵鸣死对头，他表哥周震KO榜排名第七十九，战力指数341。”

门口第一排，一个圆寸男生静静坐着，脖子上有道浅浅的疤，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第三个。”

钱多多声音更低了。

“靠窗那个，刘凯。”

林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窗户边上，一个穿黑色背心的男生正叼着烟，烟雾从嘴角慢慢溢出来。他胳膊上缠着绷带，隐约能看到下面纹着一条黑色的蛇。

“他去年在四中因为打架被开除，据说是把人肋骨打断了三根。”钱多多咽了口唾沫，“KO榜排名第九十七，战力指数201。”

林川收回目光。

“你不混圈子吧？”钱多多突然问。

“不混。”

“那就好！”钱多多如释重负地拍了拍胸口，“你坐我旁边，真打起来我带你躲，我初中三年打架零伤亡，因为我每次都第一时间钻桌子底下。”

林川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说，他在云安县那个小地方，曾经有个外号。

叫“影子”。

不是因为他能隐身。

是因为没人见过他真正出手的样子。

见过的人，都闭嘴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王，戴眼镜，说话温声细语。她简单点了名，交代了几句新学期注意事项，看了看表，说了一声“自习”，就走了。

咔嗒。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了。

像一根绷了三小时的弦，终于断了。

“啪。”

赵鸣把折叠刀拍在桌上。

他站起来，头发一甩，哒哒哒走上讲台。

两个跟班立刻堵住前后门，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

“我赵鸣，东区的。”

他单手插兜，眼神扫过全班。

“高一七班班头，我来当。有意见的，现在说。”

没人吭声。

赵鸣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有意见。”

哗啦——

周海猛地站起来，凳子往后一推，铁腿刮过地面，刺啦一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他没上讲台，就站在自己座位旁，声音不高。

“七班的事，轮不到东区的人管。”

赵鸣眯起眼睛：“周海，你是不是皮痒了？”

“你哥赵亮在KO榜排八十三，你以为你就能在七班横着走？”周海冷冷看着他，“你连榜都没上，你跟我狂什么？”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一小片窃窃私语。

KO榜是硬指标。

上榜的人，战力指数100起步。

没上榜，就意味着战力指数低于100，在这个圈子里，连被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赵鸣脸色变了。

这是他最痛的地方。

“你他妈找死！”

咚！

赵鸣一脚踹翻讲台，木头讲台轰然倒地，粉笔灰噗地炸开一片白雾。

他三步冲到周海面前，右手一拳砸过去。

周海侧头躲开，同时一拳打在赵鸣肋骨上。

嗵！

闷响。

赵鸣后退半步，左手反手一耳光扇过去。

啪！

周海脸上立刻浮起五道红印。

但周海没退，反而往前冲了一步，一把抓住赵鸣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

啊——

赵鸣头皮被扯得发麻，膝盖本能地往上顶。

嗵！

膝盖撞在周海胸口。

周海闷哼一声，手却没松，右手握拳狠狠砸在赵鸣后脑勺上。

砰！砰！砰！

三拳，一拳比一拳重。

赵鸣眼前发黑，身体往前栽。

周海趁机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赵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就你这点本事，也敢跟我争？”

周海居高临下看着他，抬起脚。

下一秒，一只脚踩在赵鸣脸上。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赵鸣的脸被踩得贴在地上，鼻血从周海鞋底边缘渗出来。

“你他妈松开——唔——”

赵鸣挣扎着想爬起来，周海脚上用力，他的脸又被踩回地面。

“服不服？”周海低头看着他。

“我服你妈——”

周海脚底碾了一下，像碾灭烟头。

赵鸣惨叫一声，双手乱抓，抓到旁边一把铁腿凳子，猛地一挥。

呼——

凳子横扫过来，砸在周海小腿上。

咔嚓一声，不是骨裂，是塑料凳面碎裂。

周海闷哼一声，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赵鸣趁机爬起来，满脸是血，眼睛通红。

“我杀了你——”

他抄起半截凳子腿，铁管带着毛刺，朝周海脑袋砸下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周海至少脑震荡。

教室后面。

刘凯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

呲——

烟头熄灭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够了。”

两个字。

声音不大。

赵鸣的凳子腿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为听话。

是因为刘凯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没人看清刘凯是怎么走过来的。

他就像突然出现在那里一样，胳膊上的黑蛇纹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赵鸣瞳孔缩了一下：“凯哥……”

“我说够了，没听见？”

刘凯伸手，两根手指夹住那根凳子腿，轻轻一掰。

赵鸣的手就像被老虎钳夹住一样，指节咔咔作响，手掌一松，铁管啪嗒掉在地上。

赵鸣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周海从地上站起来，小腿上青紫一片，一瘸一拐，但眼神还是硬的。

“刘凯，你也想掺和？”

刘凯没看他，走到讲台旁边，把倒掉的讲台扶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动作不急不慢。

“你们两个，一个KO榜都没上，一个战力指数201，在这争什么？”

他转过身，靠在讲台上，双手抱胸，看着全班。

“七班班头，我当。”

全班安静了两秒。

赵鸣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他没说话。

他的战力指数只有89，连榜都没上，刘凯201，差了不止一倍。

周海咬着牙，也没说话。

他的战力指数96，比赵鸣高，但同样没上榜。

在这个世界，战力数据就是一切。

刘凯看着他们笑了笑。

“既然没意见——”

“等一下。”

教室靠后的位置。

林川站起来。

吱呀——

凳子腿刮过地面，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像玻璃碎了一样刺耳。

钱多多在桌子底下疯狂扯他的裤腿，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话：“你疯了？！他战力201！201啊！”

林川没理他。

他指着桌角那本英语书，封面上多了一道黑色的鞋印。

“刚才打架，你把我书踩脏了。”

他看着刘凯。

“赔不赔？”

三秒死寂。

全班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林川。

有人长大了嘴，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傻逼”。

刘凯慢慢转过头。

他盯着林川看了三秒。

嘴角慢慢扯起来。

不是笑。

是那种看一个将死之人的表情。

他迈步走过来，哒，哒，哒，每一步都不快，鞋底敲在地砖上，像倒计时。

钱多多已经缩到桌子底下去了，浑身发抖。

刘凯停在林川面前，比林川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你战力多少？”

“不知道。”

“不知道？”刘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点，眼神却更冷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书借来的，要还人。”林川指着那道鞋印，“弄脏了，赔。”

刘凯看着他，突然笑了。

“好，我赔。”

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在手里晃了晃。

“过来拿。”

林川伸手。

下一秒，刘凯右手突然暴起，五指张开，朝林川脖子抓去。

速度极快。

虎虎生风。

这一把如果抓实了，林川会被他单手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KO榜战力指数201，不是虚的。

但林川的手更快。

啪！

一声脆响。

刘凯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扣死了。

像被铁箍箍住一样，动弹不得。

刘凯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战力指数201，力量输出数据是198斤。

这一抓，他用了七成力。

但林川的手像焊死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你——”

话没说完。

林川右手抓起桌上那本英语书，封面上还带着那道鞋印。

书脊朝前。

啪——！

砸在刘凯太阳穴上。

一声又闷又脆的响声。

刘凯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身子往旁边歪。

林川不松手，手腕猛地一拽。

呼——

刘凯整个人被拉得往前扑，重心瞬间丢失。

林川侧身，右膝抬起。

嗵！

膝盖狠狠顶在刘凯胃部。

巨大的撞击声，像铁锤砸在沙袋上。

“呃啊——”

刘凯喉咙里挤出一声惨叫，一口气上不来，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下去。

扑通。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挣扎。

嘴角有白沫溢出来。

全班的呼吸都停了。

赵鸣手里的半截凳子腿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周海靠在墙上，瞳孔剧烈收缩。

钱多多从桌子底下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林川弯腰，捡起那本英语书，轻轻吹掉封皮上的灰。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喘不上气的刘凯，语气平平淡淡。

“我刚来江城，不想惹事。”

“七班谁当班头，我不抢，也不在乎。”

“但我的东西，不能弄脏。”

他伸出一只手。

“五块钱，赔我。”

刘凯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战力指数201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像废了一样。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你到底……是谁……”

“林川。”

“KO榜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没测过。”

刘凯咬着牙，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拍在地上。

林川捡起来，折好，放进兜里。

“行了，以后注意。”

他拉开凳子，坐回去。

翻开那本英语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钱多多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浑身还在抖，声音也抖。

“你……你战力到底多少？”

“不知道。”

“你刚才那几下，绝对不是一百两百的事……”钱多多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林川翻开的英语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不是名字。

不是班级。

是一组数据。

【KO战力指数评估：7820】

钱多多的脸刷地白了。

7820？

KO榜前十名，最低6310。

第十名沈雨桐，6310。

第一名叶无道，9870。

7820，能排第几？

钱多多手指哆嗦着打开手机，翻到KO榜。

第五名，江城一中，陈北玄，战力指数7800。

第四名，江城二中，苏九儿，战力指数8010。

7820，介乎第四和第五之间。

钱多多慢慢抬起头，看向正低头看书的林川。

这个从云安县来的，穿着开胶运动鞋的，连借读费都要他妈扫八个月马路才能凑齐的男生。

KO榜前五。

全江城高中界，前五。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教室前面，刘凯终于缓过气来，撑着墙壁站起来，捂着胃，看了林川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

没敢说话。

默默走了。

赵鸣和周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恐惧。

这个叫林川的人，刚才那两下，不是打架。

是碾压。

战力指数201的刘凯，在他面前像个纸糊的。

那他的战力到底是多少？

没人敢问。

高一七班，到底谁说了算？

全班二十四个人，心里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但坐在教室中间那个穿开胶鞋的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抬起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