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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蘭塞爾懷裡的溫度，和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有一種奇異的鎮定效果。顧瑜埋在他頸窩裡笑了好一陣，才終於止住肩膀的聳動。

這隻大貓貓，被朋友們保護得這麽好，卻還一本正經地歸功於“運氣不錯”，真是可愛得讓他心頭髮軟。

“怎麽了？”伊蘭塞爾低沉的嗓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困惑。他能感覺到雄主的喜悅，卻無法解析這份喜悅的源頭。

他抬起頭，對上那雙寫滿關切與不解的金色眸子，忍不住伸出手，在那張俊美得過分的臉上輕輕捏了一把。

“沒什麽，”他眼裡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只是覺得，我的上將，不僅運氣好，身邊的朋友也都是些了不得的蟲。

顧瑜伸出手指，點了點伊蘭塞爾的嘴唇，“亞德裡恩真是個值得深交的好朋友。以後我們得請他吃頓好的。”

伊蘭塞爾不明所以，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應該的。他幫了我很多。”

“何止是幫了你很多，他可真是太靠譜了。”顧瑜在心裡默默補充，“他把你從火坑裡撈出來，順便還給他自己鋪了條通天大道。”

這句誇讚發自真心。

無論是那個算無遺策的亞德裡恩，還是帝國元帥和奧斯頓，他們共同編織了一張無形的保護網，將這只在戰場上無所不能、在生活中卻耿直到有些單純的軍雌，穩穩地護在了中央。

伊蘭塞爾似乎沒太聽懂這句誇讚背後的深意，但他捕捉到了關鍵詞——“我的上將”。

這四個字讓他背脊下意識挺直了幾分，抱著顧瑜的手臂也收得更緊，像一隻被順毛捋舒服了的大型貓科動物。

“好了，感慨結束。”顧瑜拍了拍他結實的胸膛，從他懷裡撐著坐了起來，“該辦正事了，我們可不是真來圖書館約會的。”

雖然被自家雌蟲抱在懷裡翻閱古籍，這個念頭聽起來也相當不錯，但至少要先把書找出來。

看著伊蘭塞爾那依舊不解的眼神，顧瑜沒再解釋，只是湊上前，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好了，往事翻篇。我們不是來查資料的嗎？帝國上將，帶我去找找看，關於蟲族起源的古籍都在哪裡？”

唇上柔軟溫熱的觸感讓伊蘭塞爾瞬間忘記了剛才的疑惑，他下意識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被親吻過的地方，一股細微的電流從那裡竄起，直達心底。

“……在這邊。”

顧瑜從伊蘭塞爾的腿上下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好了，我的幸運上將，敘舊時間結束。我們該乾活了。”

伊蘭塞爾看著空了的懷抱，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但還是立刻起身，恢復了警惕的姿態，跟在顧瑜身後。

“核心目標情緒波動分析：愉悅度上升37%，當前狀態穩定。結論：與友人相關的話題是積極的。”骨傳導通訊器裡，伊蘭塞爾的聲音再次響起。

顧瑜腳步一頓，回頭無奈地看著他：“你能不能把這個通訊器的匯報系統關一下？”

伊蘭塞爾耿直地回答：“根據《雄主外出安全保障預案V1.0》的內容，這個系統不宜關閉，除非確認雄主已返回安全住所。”

行吧。顧瑜放棄了掙扎，轉頭走向Z-13區最深處的書架。

這裡的書籍與外面的截然不同，沒有統一的製式封面，許多都是孤本，封皮材質各異，有的甚至是金屬或某種不知名的獸皮，濃鬱的年代感撲面而來。

他此行的目的很明確：尋找關於蟲族起源的、最原始的記錄。

星網上的信息被雄保會和帝國官方篩選修訂了無數遍，真實性存疑。他想知道，這個雄蟲至上、雄蟲為尊的社會形態，究竟是天然形成，還是後天演變的結果。

顧瑜轉身走向那一排排存放著古籍的書架，光腦的指引清晰的倒映在視網模上。

Z-13區最深處，存放著帝國早期未曾公開的編年史。

顧瑜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卷標記為《帝國溯源》的古籍，金屬書頁觸手冰涼。

他回到閱覽桌前，伊蘭塞爾已經為他調整好了最舒適的光線。

隨著閱讀的深入，顧瑜臉上的輕松神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與沉重的複雜情緒。

原來，蟲族並非生來如此。

在兩千多年前，雄蟲與雌蟲的地位雖有高下，卻遠沒有今天這般懸殊。

雄蟲的出生率確實低於雌蟲，但大致維持在三比七的水平，社會結構雖然依舊偏向雄蟲，但法律至少還維持著表面的公正。

雄蟲傷害雌蟲，同樣會受到嚴厲的製裁，絕非如同現在一般幾乎不會受到任何懲處。

轉折點，是一場席卷整個帝國的恐怖病毒。

那場被後世稱為“凋零之疫”的災難，精準地對雄蟲的基因鏈發起了毀滅性攻擊。雄蟲如秋天的落葉般成片凋零，數量銳減。等到帝國付出慘痛代價終於研製出特效藥時，雄蟲的數量已經跌落到了一個岌岌可危的冰點。

幸存的雄蟲變得無比珍貴，而另一個致命的問題隨之暴露出來。

失去了雄蟲信息素的安撫，雌蟲，尤其是精神海本就不穩定的軍雌，開始大規模地出現精神崩潰。他們的理智被混亂吞噬，最終在瘋狂中爆體而亡，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

整個蟲族，走到了滅亡的懸崖邊緣。

為了種族的延續，當時的帝國高層采取了最激進、也最愚蠢的手段。他們將幸存的雄蟲強製圈禁起來，像對待牲畜一樣，試圖榨取他們每一絲信息素。

結果卻是災難性的。

古籍上用冰冷的文字記錄著那段黑暗的歷史：被剝奪了自由和尊嚴的雄蟲，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下，鬱鬱寡歡。

信息素的分泌非但沒有增加，反而變得稀薄甚至帶有毒性，加速了雌蟲的精神崩潰。而雄蟲自己，也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衰弱、死亡。

這條路，走不通。

這場慘無蟲道的“圈養計劃”，最終以雄蟲差點被徹底滅絕而告終。

直到那時，蟲族才終於明白，只有在雄蟲身心愉悅、心甘情願的狀態下，他們釋放出的信息素才具備真正的安撫效果。

於是，帝國高層緊急叫停了所有強製措施。為了“哄”雄蟲們開心，為了讓這個種族得以存續，一部部以雄蟲為絕對核心、將雄蟲特權推向極致的法律被制定出來，並沿用至今。

用最優渥的待遇供養雄蟲，用最寬容的法律縱容雄蟲，用整個社會的力量去取悅他們。一切，只為了讓他們活下去，並且活得“快樂”。

雄蟲的地位被無限拔高，他們的任何需求都必須被滿足，他們的情緒成了整個帝國的晴雨表。

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們感到“快樂”。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珍貴的信息素源源不斷地產生，整個種族才得以存續。

這不是天生的尊卑，這是一場持續了兩千年的、刻在整個種族基因裡的巨大創傷。

原來那看似荒唐的一切背後，竟是如此沉重而血腥的過往。

這是一個種族在絕境中，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決定，做出的迫不得已的選擇，沒有所謂的對錯。

顧瑜合上古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心中五味雜陳，既為這個種族坎坷的過去而感慨，又有一種荒謬的慶幸。

幸虧……幸虧祖國母親給力，讓他穿成了雄蟲。

這要是穿成雌蟲，尤其還是個軍雌，那他這輩子的蟲生劇本，恐怕就是一部從頭打到尾，最後精神崩潰原地爆炸的悲劇史詩了。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身影。伊蘭塞爾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靜靜地站在光影的交界處，為他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紛擾。

那雙金色的眸子一直鎖定著他，充滿了專注與守護。

顧瑜的心，莫名地軟了一下。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關於“自由”、“平等”的念頭，在這樣一個沉重的種族歷史面前，顯得有些天真和輕飄飄。

伊蘭塞爾察覺到他的目光，邁開長腿走了過來。“雄主，找到了您需要的東西嗎？”

“嗯，找到了。”顧瑜點點頭，將古籍放回原處，“我們回去吧。”

他主動牽起伊蘭塞爾的手，這一次，動作比來時更加自然，也更加用力。

回去的路上，顧瑜一直很沉默，伊蘭塞爾察覺到了，但他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握著他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傳遞過去。

懸浮車停在翠竹軒門口，伊蘭塞爾為他打開車門。

“歡迎回家。”軍雌的聲音低沉而悅耳。

顧瑜抬頭看他，心中的思緒被壓下。他看著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金色眼眸，忽然湊上前，在那削薄的唇上親了一下。

“上將，你的《顧瑜快樂最大化協議》，是不是該更新第三條了？”

伊蘭塞爾的身體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請、請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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