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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蘭塞爾……”他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想找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醒了就起來。”一個毫無波瀾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還有，我不是你的雌君，別把口水蹭我外套上。”

顧瑜的動作一僵，腦子瞬間清醒了。他猛地坐起身，蓋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

實驗室裡燈光柔和，主控台前，沈硯書正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東西，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我睡著了？”顧瑜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不然呢？你以為你在進行深度冥想，與宇宙意志交流嗎？”沈硯書把手裡的杯子遞給他，“剛合成的，補充體力的，不含任何奇怪味道。”

顧瑜接過來，是一杯溫熱的、帶著淡淡谷物香氣的營養液，口感意外的不錯。他幾口喝完，感覺消耗的腦細胞都活過來了不少。

“謝了。”他把空杯子放在一邊，伸了個懶腰，“那什麽，‘蜂巢’的方案你整理得怎麽樣了？那堆草稿是不是特別難懂？”

“還好。”沈硯書坐回主控台前，調出了已經變得規整清晰許多的設計圖，“在一位‘藝術家’的親自解讀下，翻譯工作進行得很順利。核心框架已經搭建完成，剩下的就是填充細節和進行模擬測試。”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這個過程預計會很漫長，至少需要半年多不間斷的工作。”

“半年多？”顧瑜怎舌，“那你豈不是要累死在實驗室裡？”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沈硯書轉過椅子，正對著他，神情看不出喜怒。

“什麽提議？”顧瑜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沈硯書不緊不慢地開口：“關於你的那台‘滾出我的實驗室一號。”

顧瑜強調：“它叫饕餮”！

沈硯書從善如流的改口：“行，那說說你的‘饕餮’。”

“它怎麽了？”顧瑜立刻警惕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我可告訴你，那是你送我的，永久產權，你要是想收回去，我……我就哭給你看！”

“我沒想收回去。”沈硯書看著他這副護食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我只是覺得，它還不夠完美。”

“不夠完美？”顧瑜不服氣，“它都能把有毒的葉子變成米其林大餐了，還有什麽不完美的？”

“比如，”沈硯書慢條斯理地勾畫著藍圖，“它不能主動為你尋找食材。你還得親自去竹林裡揪那些奇形怪狀的植物，萬一哪天你懶得動了，或者翠竹軒附近的食材你都吃膩了，怎麽辦？”

顧瑜的表情凝固了。這個問題，直擊靈魂。

“再比如，”沈硯書繼續加碼，“它的菜譜庫是固定的，雖然龐大，但總有吃完的一天。如果它能實時分析最新發現的食材，下載全星網最熱門的菜譜。

“甚至根據你的口味偏好，自主創造新菜式呢？你今天想嘗嘗咱們地球川菜風格的菜肴，明天想試試卡拉星系的特色風味，它都能立刻為你實現。”

顧瑜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仿佛已經聞到了麻辣火鍋和蒜蓉烤生蠔的香味。

“還有，”沈硯書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它現在雖然穩定，但終究是倉促趕工出來的原型機。萬一哪天程序出了BUG，或者某個傳感器失靈了怎麽辦？”

“如果我給它加裝一套完整的自檢和修複系統，每天定時進行深度掃描，自動修複所有軟件故障，並且在硬件即將損壞前提前預警，訂購替換零件。”

“讓它成為一台真正意義上永不停機、無需維護、全自動的美食神器，你覺得怎麽樣？”

如果真的這樣，那可是一台會自己找吃的、會自己學做菜、還會自己給自己看病的完美廚子。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只剩下顧瑜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他腦子裡已經沒有“蜂巢”了，也沒有什麽帝國大義，只剩下沈硯書描繪的那台究極進化版的“饕餮”。

他仿佛看到了未來。

他看到了自家親愛的上將把自己抱在懷裡，兩蟲一起窩在沙發上，而自己枕著伊蘭塞爾堅實的胸膛。

嘴一張，就有最合心意的，來自天南海北的，甚至是聞所未聞的美食自動送進嘴裡。不用思考，不用動手，不用出門，甚至不用擔心機器會壞。

那是……鹹魚之道的終極形態，是懶惰的至高境界。

“你……你想要我做什麽？”顧瑜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知道，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沈硯書這個奸商，絕對是挖好了坑等他跳。

“很簡單。”沈硯書的嘴角終於揚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留下來，做我的副手，和我一起完成‘蜂巢’項目。從現在開始，直到“蜂巢”可以真正實現量產，能讓我給陛下交差為止。”

顧瑜臉上的狂熱瞬間冷卻，整隻蟲都蔫了下去，仿佛被戳破的氣球。

“要……要一直工作？”他苦著臉，“可是動腦子好累的……而且實驗室裡又沒有軟沙發，也不能隨時隨地打滾……”

“翠竹軒離這裡只有十分鍾的路程。”沈硯書無情地打斷他，“工作期間，你的‘饕餮’可以隨時為你提供能量補充。至於沙發，我可以讓人給你搬一張過來。”

“那……那要工作多久？”顧瑜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我一個人，需要半年多，將近一年。有你幫忙，效率會大大增加，估摸著，應該超不過半年”沈硯書給出了一個明確的時間，“半年，換一台領先帝國科技不止一個level的全自動美食儀，這筆買賣，你做不做？”

不到半年……

顧瑜開始在心裡飛速盤算。

不到半年，按半年算，就是180天。每天都要來實驗室對著那些公式和數據，不能睡懶覺，不能抱著抱枕看星星，還要被沈硯書這個工作狂壓榨……

代價是慘痛的。

但是，只要熬過這180天，他就能擁有一個會自動打野、自動更新菜單、自動保養維修的“神級饕餮”。

從此以後，他只需要躺著，待在家裡，就能嘗遍宇宙間的萬千美食，再也不用為“今天吃什麽”和“食材從哪來”這種宇宙終極難題而煩惱。

這……這簡直就是通往鹹魚之神寶座的唯一捷徑！

他的內心，天人交戰。

他的腦海裡，兩個小蟲崽開始瘋狂打架。

一個穿著睡衣、抱著枕頭的鹹魚小蟲崽聲淚俱下地控訴：“不行啊！動腦子很累的！半年啊！整整半年都要思考那些數據！我們的夢想是躺平到死，你怎麽能背叛我們的初心！”

另一個戴著廚師帽、手拿鍋鏟的美食家小蟲崽則唾沫橫飛地反駁。

“鼠目寸光！短視！半年的辛苦算什麽？換來的是一輩子吃不完的、想都想不到的美食！你難道不想嘗嘗夢裡的烤肉做成的房子和巧克力瀑布嗎？這是為了更長久、更高級的躺平！這是戰略性投資！”

鹹魚小蟲崽：“可是工作好累……”

美食家小蟲崽：“可是美食好香！”

鹹魚小蟲崽：“我會掉頭髮的……”

美食家小蟲崽：“你會流口水的！”

代表著“懶惰”的小蟲崽正在聲嘶力竭地尖叫：“挺住！別被他騙了！工作是萬惡之源！”

而代表著“食欲”的小蟲崽，已經穿上了全套盔甲，舉著刀叉，把“懶惰”小蟲崽按在地上爆錘。

“閉嘴！你懂什麽！這是戰略性投資！是為了將來能更心安理得地懶惰！是為了美食的榮光！”

顧瑜的表情在臉上不斷變換，時而痛苦，時而向往，時而糾結，時而堅定。

沈硯書也不催他，只是好整以暇地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靜靜地欣賞著好友臉上堪稱調色盤的表情。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朋友了，他知道，這場戰爭的勝負，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終於，在經過了長達三分鍾的激烈思想鬥爭後，顧瑜猛地一拍大腿，眼裡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幹了！”他咬牙切齒，仿佛不是去做科研，而是要去上戰場，“不就半年嗎！為了‘饕餮’的終極進化，為了我未來的美食大業，我拚了！”

“很好。”沈硯書滿意地點點頭，“那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顧瑜伸出手，和沈硯書的手握在一起，臉上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腦子裡的雜念都甩出去，走到主控台前，目光落在那片熟悉的“塗鴉”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隨性和懶散，而是多了一分……被美食逼出來的專注。

看著瞬間進入工作狀的顧瑜，沈硯書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計劃通的笑容。

看來，要驅動顧瑜這個兼具鹹魚與美食家屬性的天才，也不是太難，一次儀器升級就夠了。

沈硯書慢悠悠的又給某隻鹹魚提供了點動力：“對了，我算了一下，等到這個項目完成，你家伊蘭塞爾和我家奧斯頓應該就處理好一切戰後事宜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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