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焚烧

卢绾的忧虑尚未理清，真正的灾难，德拉曼最恶毒的诅咒，骤然降临！

当夜，月黑风高。

王庭东北角，一处刚刚堆满新收粟米、位置相对偏僻的丙字号临时粮仓区域！

几条黑影避开巡逻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潜入粮仓外围草料堆旁。

动作麻利，将随身携带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油脂泼洒在干燥的草垛和粮仓木墙上！

“点火！”

低沉嘶哑的声音下令。

嗤啦！

数支火把点燃，狠狠掷向泼洒油脂的区域！

轰——！！！

冲天烈焰腾起！

干燥的草料和富含油脂的粟米外壳成最好的燃料！

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的仓壁，发出噼啪的爆响！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染红半边夜空！

“走水啦！！！丙字号粮仓走水啦！！！”

凄厉的警锣声、士兵的嘶吼划破王庭的宁静！

“快！救火！！”

“水！快取水！！”

“保护其他粮仓！！”

整个王庭陷入一片混乱！

刚刚结束一天抢收、疲惫不堪的军民被惊醒，惊恐地看着红天际的烈焰！

凤森、伯言、浦海等人，第一时间冲出住所，目眦欲裂地看着吞噬着无数人血汗与西境未来希望的火海！

“混账！！”

凤森须发皆张，发出咆哮。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给老子抓出来碎尸万段！！”

伯言独眼血红，直接拔刀冲向火场，怒吼着指挥士兵隔断火源，抢救未被波及的粮食。

浦海声嘶力竭地调集所有能调集的人手，组织救火和外围警戒。

火势太大，蔓延极快！

丙字号粮仓及其相连的几个垛口，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化为一片烈焰地狱！

无数金黄的粟米在火中化为焦炭，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烧焦的糊味，更夹杂着……若有若无、熟悉令人作呕的腐朽药味！

混乱中，栾卓出现在凤森身边，声音冰冷刺骨。

“将军！抓到两个纵火未遂的！

是混在流民里的东境细作！

他们身上……有蝎子尾盘的毒蛇刺青！

嘴里藏着毒囊，一个服毒死了，另一个被卸了下巴！

招供……是奉‘竹青’之命！

目标是烧光西境新粮！

配合德拉曼大人的……反攻！”

“德拉曼！！蝎子尾盘！！东境狗贼！！！”

凤森怒吼声震四野，滔天的恨意和狂暴的杀意！

最后一丝理智被彻底点燃！

什么议和？

什么等待？

都是狗屁！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是断绝西境生路的绝户计！

“传令！！！”

凤森声音毁灭一切的决绝：

“全军集结！整备军械！粮仓被焚之仇！福寨血债！新粮断绝之恨！今日一并清算！目标——东境！犁庭扫穴！鸡犬不留！！！”

“卢绾！立刻清点所有剩余存粮！计算行军所需！老子要在一个月内，踏平东境王都！把德拉曼和那条小蛇，挫骨扬灰！！！”

战争的机器，在烈焰与仇恨的驱动下，启动！

西境与东境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被这把大火彻底焚尽！

大战的导火索，已然熊熊燃烧！

怒火焚天、杀意盈野的混乱时刻，医馆深处，守护戚福无数个日夜、须发皆白的老医官，正如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药巾擦拭着戚福苍白的手掌和手臂，疏通血脉。

突然！

老医官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

枯瘦的手指，清晰地感觉到——

戚福一直毫无知觉、安静垂放在身侧的左手食指，难以察觉地……颤动一下！

不是幻觉！

老医官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颤抖着，更加仔细虔诚地感受着。

一下……

又一下……

虽然微弱，风中残烛，但确实是……生命的律动！

是沉睡的意识试图冲破黑暗枷锁的挣扎！

“动……动了……福王……福王手指动了！！！”

老医官声音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哽咽，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对着空旷的医馆一声压抑太久，变调的呼喊！

声音在充斥着救火喧嚣的王庭中显得如此微弱，又如此震撼！

踉跄着冲出医馆，不顾一切抓住一个路过满脸烟灰的侍卫，语无伦次地嘶喊着。

“快！快禀报凤将军！伯言将军！卢先生！福王……福王他有反应了！手指动了！！！”

消息很快传入每个人的耳朵，在混乱的王庭核心圈炸开！

凤森正暴怒调兵遣将，准备倾国之力扑向东境复仇，闻讯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狂喜的洪流！

一把抓住老医官的肩膀，力道之大到要将老人捏碎。

“当真？！胡天！你确定？！！”

“千真万确！老朽……老朽用性命担保！”

老医官激动得浑身颤抖。

伯言刚砍翻试图趁乱偷窃的宵小，满身血腥，闻声独眼圆睁，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卢绾正焦头烂额计算着被焚毁的粮食和剩余储备，闻讯手中的算筹散落一地，疲惫的脸上焕发出惊人的神采！

希望！

在最黑暗、最绝望、最愤怒的时刻，这缕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之光，就像划破夜空的流星，照亮所有忠诚部下的心！

“天佑西境！天佑福王！”

凤森仰天嘶吼，声音欲转哭腔，带着无穷力量！

猛地看向东方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眼中的狂暴杀意未减，多了一份更加坚定守护的信念！

“栾卓！浦海！集结不变！备战不变！但计划稍改！”

凤森声音冰冷又灼热。

“等！等少爷醒来！老子要亲自带着他！踏平东境！用德拉曼的血，给少爷的苏醒祭旗！！！”

烈焰依旧在王庭一角肆虐，焚烧着宝贵的粮食，也焚烧着西境军民最后的退路。

仇恨的怒火已然燎原，大战的号角无可避免。

充斥着毁灭与愤怒的喧嚣中，一缕微弱的生命脉动，正悄然孕育着新的希望与风暴。

“报！达斯迦游骑频繁出现在关外五十里！人数不多，但行踪诡秘，似在测绘地形！”

“报！郑关外发现小股达斯迦轻甲斥候，与我守军哨探发生短暂冲突，互有死伤！对方未纠缠，迅速退去！”

“报！応国西北边境，有大规模达斯迦军队调动迹象！目标不明！”

一份份来自边关的急报，刺破西境被复仇怒火冲昏的头脑。

这条盘踞毒蛇，并未因上次的“退兵”而满足！

它在窥探，在试探，在等待着西境主力东征、后方空虚的致命时机！

凤森站在巨大的舆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东境王都的位置，又扫过北方的达斯迦阴影，再掠过応国方向八目建立的“匪巢”。

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咯吱咯吱作响。

巨大的压力，要将他这副老骨头碾碎！

“该死！都赶在一块了！”

低声咆哮，声音沙哑。

东境必须打！

此仇不报，西境军心将彻底涣散！

少爷醒来也无法交代！

但达斯迦的威胁，随时可能攻来！

短暂的死寂后，凤森眼中爆发出决绝！

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主动出击，化解危局！

“传令！”

空旷中一声提神命令：

核心不动，箭在弦上！

“东征计划不变！全军继续整备！粮秣清点照旧！目标——一个月后，兵发东境！但……”

话锋一转，

“集结地点后移三十里！靠近几处关隘！做出防备北方的姿态！放出风声，就说西境新粮被焚，元气大伤，东征计划……恐将推迟！”

“命令北线所有关隘！即日起，关闭一切通商通道！过往商旅，无加盖西境司衙与卢先生印鉴的特别通行令牌，一律不得入关！违者，以细作论处！哨探前出百里，严密监控达斯迦大军动向！”

“八百里加急！传讯八目！命其即刻放弃応国基业，或自信安排，率雪狼骑本部精锐，星夜兼程，赶往达斯迦游骑活动的外围区域！任务——袭扰！不求全歼，只求疲敌！像狼群撕咬野牛！让这些寝食难安！让这些摸不清我们的虚实！记住，是拖住！不是决战！保存实力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