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最内侧的卡座里,光线柔和,环境安静,窗外的街道渐渐开始有了行人,可桌前三人的气氛,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像被一块无形的巨石压住。
方杰坐姿端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色严肃而低沉。
他没有任何隐瞒,没有任何省略,将那天在医院后门遭遇瘦高个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姚再兴和姚月和盘托出。
从对方突然出现、身形高瘦却气息阴冷,
到开口第一句就问“布莱克你认不认识”,
再到那人精准说出姚月、温如初、温若雪、苻柳几人的名字,
最后到那句最恶毒、最戳逆鳞的威胁。
等温如初快生的时候,要把“礼”送到病床前。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方杰都复述得清清楚楚。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沉重。
“当时我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可我这几年安逸太久,身手早就不如从前,几下就被他挣脱。他走之前,摆明了是冲着孩子来的,冲着如初来的。”
方杰说到这里,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眼底再次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戾气:
“我可以死,可以拼,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碰我的家人,碰我还没出生的孩子。”
姚再兴一直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像冰。
他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听,没有打断一次,可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却越来越重。
当年在东来岛、在海上、他是最前线拼杀的人,是亲手对着海盗雇佣兵扣下扳机的人,对布莱克、对九条樱子那一伙人的恨意与了解,比谁都深。
等到方杰彻底说完,整个卡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咖啡机在远处轻轻嗡鸣,背景音乐轻柔舒缓,可这丝毫缓解不了这里沉重的气氛。
姚再兴盯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猛地抬起头,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不解与凝重:
“不对。”
“这事儿怎么会是这样?”
他看向方杰,又看向姚月,语气里满是困惑:“当年布莱克、杰克那一伙人,包括后来的九条樱子,所有主力,所有头目,所有有威胁的人,全都是被我们亲手干掉的,一个没留。”
“布莱克的船队被我们炸沉,他本人死在海上;
九条樱子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实验室全部摧毁;
那些被掳来的人,我们也全部安置在了东来岛,严加看管,不让任何人与外界联系。
我们当时做得那么干净,那么彻底,按理说,早就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怎么可能还会有人从这条线摸到我们头上来?”
姚再兴实在想不通。
在他的认知里,当年那一战,他们做得天衣无缝,所有知情人要么死,要么被控制,所有痕迹全部销毁,外界根本不可能有人把方杰的崛起和东来岛、和布莱克的死联系在一起。
可现在,偏偏就有人找上门来了,而且一开口就直击要害。
姚月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早就深思熟虑过的疲惫与清醒。
“哥,这两天,我一直在反复想这个问题。”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却异常清晰,开始一点点把自己这两天反复推演的结果,缓缓说出来:
“我们自己心里觉得,我们把海盗全灭了,把九条樱子的势力清了,把实验室炸了,把伊莲娜那些人困在东来岛了,一切都做得干净利落,斩草除根。”
“可我们忘了一句话,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姚月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戳中要害:
“布莱克当年是什么人?那是整个东南海域最有名的海盗头子、顶级雇佣兵头目。他为了找东来岛的黄金,兴师动众这么多年,买装备、招人手、抢地盘、联合势力,闹得那么大,整个地下世界、雇佣兵圈子、海上黑道,谁不知道布莱克在找一座神秘小岛的宝藏?”
“他出动几百名精锐武装,浩浩荡荡杀向东来岛,这么大的军事行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漏。他的覆灭,他的整支队伍全军覆没,连人带船全都消失在海上,在雇佣兵圈子里,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我们以为我们做得天衣无缝,可在那些消息灵通的人眼里,这件事本身就疑点重重。”
姚月顿了顿,继续冷静推理:
“一个能把布莱克几百名精锐雇佣兵全部吃掉、连骨头都不吐的势力,得有多强?
这件事,一定会有人好奇,一定会有人追查,一定会有人顺着布莱克进攻东来岛这条线,一点点摸下去。”
“他们查着查着,就会摸到东来岛的大概位置,会知道布莱克的目标就是东来岛,会知道他要的是岛上的黄金、宝藏、秘密。”
“而就在布莱克全军覆没之后,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姚月的目光轻轻落在方杰身上,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方杰。一个以前名不见经传、一无所有的普通人,突然在短短几年之内,崛起得像坐火箭一样。创办公司,扩张产业,手握好几家顶尖集团,身价直接冲到千亿级别,整个华夏都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我们去望礁岛,和老鬼做交易,那更是轰动整个地下世界的大动作。这些事,一件一件摆出来,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把它们连在一起。”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最核心的真相:
“他们会猜到,灭掉布莱克的人就是方杰;
他们会猜到,方杰能有今天的千亿身家,靠的就是东来岛的宝藏;
他们会眼红,会嫉妒,会觉得,我们手里还有用不完的黄金、用不完的秘密、用不完的利益。”
“这些事,闹得这么大,想瞒,是根本瞒不住的。”
姚月说完,端起面前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冷静得可怕。
这些,都是她这两天不眠不休、反复推演出来的结论。
姚再兴坐在对面,越听眼神越凝重,越听眉头锁得越紧。
他本来是个勇猛当先、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可听完姚月这一层层抽丝剥茧的分析,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缓缓点头,声音沉重:
“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一直以为,当年那一战我们打得干净,人杀光,船炸光,线索掐断,就不会有人知道。可我忘了,布莱克那种级别的人物消失,本身就是最大的消息。外面的人就算不知道细节,也能猜到,有狠人把他吞了。”
“再加上方杰现在的身份地位、财富规模,对比以前的一无所有,只要稍微一查,就能把所有线串起来。”
一瞬间,姚再兴彻底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再是疑惑,而是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戾气:
“这么说,现在找上门来的这个人,背后肯定还有一伙人。他们不是来报仇的,他们是冲着东来岛的黄金来的,是冲着我们手里的财富来的,是想从我们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肥肉!”
方杰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认同:
“大哥,我也是这么想的。”
“布莱克死后,他盯上的宝藏凭空消失,然后我突然崛起。谁都能猜到,是我拿走了东来岛的好处。现在有人眼红了,有人坐不住了,想过来分一杯羹,甚至想把我们全部吃掉,把所有东西全部抢走。”
姚再兴冷哼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狠厉:
“想吃我们?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牙口,有没有那个命!我们连布莱克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雇佣兵都能全歼,还怕这些躲在暗处的鼠辈?”
方杰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语气更加冷静:
“大哥,事情没那么简单。正因为我们当年能灭掉布莱克,正因为我们现在有钱有势,能量巨大,对方才不敢直接跟我们硬来。”
“所以,他们不敢强攻,不敢明着来,只能用这种阴招。”
方杰眼神一冷:
“先派一个小角色过来挑衅,试探我们的反应,威胁我们的家人,故意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姚月立刻接过话头,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没错。对方就是在摸我们的底。”
“他们想看看,我们在被威胁之后,会是什么表现:
是惊慌失措?
是冲动犯错?
是内部混乱?
还是露出破绽?”
“他们现在摸不清我们到底有多强,摸不清我们在首都有多少人手、多少关系、多少准备。所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敢派一个瘦高个过来,放几句狠话,给我们施加压力。”
“等我们一乱,他们就可以乘虚而入,一步步布局,一点点蚕食,最后再对我们、对家人、对财富下手。”
“这是典型的先扰心,再下手。”
姚再兴听到这里,整个人豁然开朗,恍然大悟。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压低却充满力量:
“原来是这样!”
“我之前还在想,这人既然敢来,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反而说几句威胁的话就走。我还以为他只是单纯来寻仇,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一套算计!”
“他们是想把我们当傻子耍,先把我们搅乱,再一口吃掉!”
姚再兴之前一直是冲锋陷阵的角色,习惯了直来直去、硬碰硬的厮杀,对于这种阴狠的心理算计、布局试探,他确实没有姚月想得那么深、那么细。
可现在,经过姚月一层层点透,方杰一句句印证,他瞬间全都明白了。
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合理,全都串在了一起。
敌人不是布莱克的残党,不是来复仇的。
敌人是冲着东来岛黄金来的豺狼,是眼红方杰千亿身家的饿虎。
他们不敢硬拼,就玩阴的,先试探,再施压,最后一击致命。
而他们选择的突破口,正是方杰最软、最不能失去的软肋。
待产的温如初,和还未出世的孩子。
想通这一切,姚再兴身上的戾气不再是盲目暴怒,而是变成了冰冷、精准、有目标的杀气。
他看向方杰,眼神坚定:
“妹夫,你放心。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让这些鼠辈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他们想试探,我们就陪他们演;
他们想乱我们心智,我们就稳如泰山;
等他们真敢露头,我就让冷血带着人,把他们一窝端了。”
方杰看着眼前的姚再兴,又看向身边冷静睿智的姚月,心中最后一点慌乱彻底消失。
之前,他一个人扛着秘密,面对着未知的敌人,压力巨大。
现在,最信任的大哥来了,最聪明的智囊在身边,三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敌人在暗,他们在明。
可敌人有的是阴谋诡计,他们有的是权势、人手、忠心和脑子。
方杰端起咖啡杯,轻轻和姚再兴、姚月示意了一下,眼神重新变得沉稳而强大。
“好。”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被动。”
“他们想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一路不长眼的货色,敢把主意打到我方杰的家人头上,敢觊觎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窗外,阳光彻底穿透晨雾,照亮了整个首都。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读完本章请把 葡紫书阁 加入收藏。《与姐妹花荒岛求生的日子》— 江北一青翁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3849 字 · 约 9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葡紫书阁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
内容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第一时间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