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回马枪

虚空再次裂开。

银白色的光痕在黑暗中被拉扯成不规则的弧形，如同被撕裂的绸缎。

终极律令号率先从最大的裂缝中驶出，舰体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紧随其后，一千六百余艘战舰如同从深渊中涌出的鱼群，在古人类残军的视野中迅速铺展开来。

三十光秒。

这个距离对于双方的舰炮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奥列维站在博古通今号残破的舰桥上，看着全息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无奈中又带着几丝嘲弄。

“来了。”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对死亡的人。

副官颤声道：“上将，我们还有不到五千艘战舰……”

“我知道。”奥列维打断他，“但他们也没好到哪去，一千六百艘，除一艘外，品质还都不如我们。”

说着，这位身经百战的歼敌者老将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里那些沉默的军官。

“诸位，我们都是歼敌者的一员，这片星空下，没有哪个文明能让我们低头。”

他抬起手，在全息星图上划出一道道指令。

“传令下去，让舰队化整为零，以15艘为一个战斗群，编队内密集阵型，不给敌军战术穿插的空当，不同的编队互为犄角，发现星炬灯塔就将其牵制住，全力碾碎除它以外的那堆破铜烂铁。”

副官愣住了，“上将，这样的阵型……太被动了。”

“被动？”奥列维冷笑，“那艘船有随意跃迁的能力，我们追不上，即便打中也造成不了多少伤害。与其被他们穿插分割、一步步蚕食，不如抱团死守。他们那些中小型舰的短途跃迁再快，能突破十五艘战舰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吗？”

副官恍然。

“执行！”

“是！”

由于信息态层面的干扰，命令由最为原始的信号灯方式，传遍每一艘幸存的古人类战舰。

残存的舰队开始快速重组，原本混乱的阵型在短短两分钟内就变成了数百个紧凑的小型战斗群。

每个战斗群都至少配备了一艘战列巡洋舰或重型航母级的大型舰艇，其余的则是由巡洋舰、驱逐舰和护卫舰混编，火力覆盖范围重叠交织，如同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

对面，终极律令号的综合指挥舱里，邱睿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些正在重新排列的光点，双眼微眯。

有点东西……

小萌凑过来，“主人，敌军的这种变阵，明显是在针对我军的跃迁舰队。”

“我知道。”邱睿皱眉，“如此反制，跃迁舰队的那些中小型舰都未必能穿插得进去，即便能成，也会被密集的敌舰同时集火，根本来不及再次跃迁。”

“那我们怎么办？”

邱睿沉默了片刻，深吸口气，“继续按原计划，正面强攻。”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终极律令号开路，大型战舰跟进，时空单摆舰队在外围游走猎杀，记得告诉下面的人——这一战虽不是决战，但对帝国有着长远意义，谁也没有退路。”

“是！”

……

虚空之中，两股钢铁洪流轰然对撞。

维持着半舰人形态的终极律令号一马当先，六柄斩舰刀在虚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它虽然偶尔也带队跃迁，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冲入古人类舰队阵型，正面碾压。

某支由十五艘战舰组成的小型战斗群挡在它面前，巡洋舰主炮齐射，能量束在终极律令号的护盾上炸开，溅起一片片涟漪，只是收效甚微。

升级到“+40”的终极律令号，防护能力实在是太过超模，单舰性能已经站上了这片星空下的t0级。

“太弱了。”

随着邱睿的这声喃喃自语，六柄巨大的斩舰刀同时劈下，三艘驱逐舰被从中切开，化作火球。

剩下的战舰试图后撤继续攻击，但终极律令号又不是只有贴脸攻击手段。

它浑身上下的火力全开，再加上凌厉的刀锋，剑指之处不是装甲熔化就是舰体扭曲。

短短几分钟，15艘战舰全部沉没。

但更多的战斗群围了上来。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密集排列，而是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能互相支援，又不会给终极律令号一刀多杀的机会。

每一个战斗群被攻击，相邻的五个战斗群就会同时开火，能量束从四面八方射来。

即便终极律令号再硬、再能游走，也禁不住敌军的这种牵制战术，慢慢被拉入了僵持局面。

“主人，刚才那次跃迁前被落下的那几艘我方战舰，已经被敌军包围，恐怕会被击沉！”小萌喊道。

“够了。”邱睿咬牙，“通知后面，让他们跟紧点，保持对侧翼的压制，各自寻找终极律令号创造的空隙；时空单摆舰队立即去支援落单舰队，但不要硬闯！”

命令下达的瞬间，帝国方的大型战舰开始向前推进。

没跟上大部队跃迁的冷锋号此刻已经半残，但主炮依然能开火。

数支跃迁舰队汇聚过来，和它一同对围困的敌军舰队缠斗。

双方的损失在打成一团乱麻的战场上，螺旋攀升。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这样下去不行。”小萌的声音带着焦急，“主人，虽然我们的战损率比敌军低，但他们基数大，我们经不起这种消耗。”

邱睿盯着星图上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古人类战斗群，脑海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

这些战斗群的配合太默契了，必须打破他们的阵型……

“小萌，让时空单摆舰队停止突袭，改为外围游走牵制。”

“那怎么打破他们的阵型？”

“用最笨的办法。”顿了下，邱睿还是说出了在眼下这种局面几乎等于送死的战术，“用跃迁跳帮。”

小萌不由愣住。

倒不是这粉毛在心疼智慧生物的损失，她也认为在敌舰内部搞破坏，是眼下相当高效的一种扰乱敌军的战术。

关键在于……

“可是主人，敌军绝大多数战舰都配备了四维护罩，跃迁突击队如何突破？”

“简单。”正在操控半舰人模式库库乱砍的邱睿头也没回，“由我们这支主力来创造机会，敌舰为了顶住来自正面的攻击，多半会选择将四维护罩堆叠在迎敌的一侧，这就是机会。”

“明白了，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等一下。”喊住粉毛，邱睿琢磨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把实话告诉突击队，让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当敢死队，无论他们是否活下来，每人都会发放十倍抚恤，家人由帝国抚养，名字上纪念丰碑，供后人瞻仰。”

“是。”小萌点了点头。

……

第一批跃迁跳帮，发生在战斗开始的第23分钟。

一艘帝国登陆舰带着满舱的陆战队员，通过时空单摆直接跃迁进古人类一个战斗群中心的那艘战列巡洋舰。

登陆舰从目标的后侧跃迁而入，直接砸穿了内部的数层甲板。

掰开变形的舱门，三百多名身穿动力甲的帝国士兵如同出膛的炮弹，扑进敌舰内部复杂的通道，遇到活物就杀，遇到像是那么回事的设备就炸，一路都是砰砰砰的。

其中一支小队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座弹药库。

但他们的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敌舰内部的卫兵很快追了过来，双方在通道内发生激烈交火。

最后，这支小队的最后一人，在动力甲内置注射药剂的强撑下，引爆了整座弹药库。

爆炸产生的破坏力，将这艘战列巡洋舰的一片装甲从内部掀飞，硬生生炸出一个大洞来。

其他的小队遇到的阻力也都不小，只能说古人类正规军的应变能力，还是很强的。

但连他们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突击小队的确对他们的作战体系造成了极大影响，甚至打断了战舰正常的攻击节奏。

终极律令号又怎会放过这种机会，直接将其捅穿，直奔下一个目标。

然后就是第二批跃迁跳帮部队，第三批、第四批……

每一次跃迁跳帮，都意味着数百名帝国士兵的牺牲。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古人类的阵型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开始加速瓦解。

那些被内部爆破的战舰瘫痪后，战斗群的火力网就出现了缺口，时空单摆舰队趁机突入，击沉更多的敌舰。

博古通今号上的奥列维，也通过汇总上来的信息，得知了敌军的跳帮打法，脸色铁青。

“帝国人就是群疯子！”副官气得破口大骂。

哼，疯？

战场上有几个不疯的。

但那位皇帝不是以为这就能赢吧……

奥列维心中冷笑，“让那群机械奴隶们起来干活，一旦发现被渗透到无法保证战斗的战舰，立即强制接管，直接撞击就近的敌舰。”

副官和参谋们人傻了。

上将口中的机械奴隶是什么，他们这些舰队高层自然知道。

自然是那些从机械帝国掳来的机傀。

但问题是，这种不管自己人死活的冷血决策，真的能行吗？

奥列维看出了他们的犹豫，冷哼一声，“你们不会以为这一战还有生路吧？别忘了咱们这支舰队真正的使命，只要能让文明最终胜利，哪怕只是在胜利的天平上添加一枚看似微不足道的砝码，对于我辈军人来说，那也是无上荣耀！”

说话间，这位老将的脸上，闪起一丝不正常的执拗。

“立即执行，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双方的损失都上升到了崩溃的边缘，却没有一方有半点怯战的行为。

帝国方从一千六百艘降到不足九百艘，古人类从近五千艘降到三千余艘。

虚空中飘满了战舰残骸，有些还在缓慢燃烧，有些已经被引力波撕成碎片。

一直顶在最前方的终极律令号，护盾被损耗掉了51%，六柄斩舰刀丢了两柄，舰体上有多处被能量束灼烧的痕迹。

但它的战斗力依然恐怖，仅它一艘，就击沉了超过两百艘敌舰。

冷锋号已经彻底瘫痪，被拖到战场边缘，的机傀本体转移到了一艘战斗巡洋舰上，继续操控火力。

而除了还紧跟在终极律令号身后的三艘泰坦级战舰外，帝国方的泰坦已经全部沉没。

配备了时空单摆的跃迁舰队更惨，几乎全军覆没。

这些中小型战舰在反复跃迁和交火中，损失率超过百分之七十。

但帝国损失惨重，古人类更不好过。

在帝国方的疯狂进攻下，他们余下的这些战舰也个个带伤。

就连奥列维的旗舰博古通今号，都被终极律令号投掷的一柄斩舰刀擦过，左舷装甲全部剥离，内部构造暴露在真空中。

“上将，我们快撑不住了！”副官喊道。

奥列维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全息星图上那艘依然在横冲直撞的终极律令号，眼神复杂。

那艘船，太强了。

强到根本不合理，强到让人绝望。

但他是歼敌者。

歼敌者，从来不会投降……

“数据炸弹组装好了吗？”

副官一愣，“好了……但是上将，一旦投放，不仅敌军，我们自己的战舰也会全部失控。这片星域会变成死域，所有人都只能飘着等死，没人会来也没人敢来营救。”

奥列维两眼眯起，“我当然知道后果，但不投放我们也是死，与其让他们赢，不如拉他们一起上路。”

终极律令号里，邱睿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战斗的疲惫，而是一种来自精神深处的预警。

都不需要多想，他也能猜到这代表着什么。

“小萌，让跟在后面的舰队随时准备好群体跃迁，千万不要掉队。”

小萌立即会意，“主人，您的意思是，对面终于要放杀招了？”

“对！”邱睿点点头，“他们已经是头重伤垂危的困兽，有什么招子再不放出来，也就没机会了。”

又是那种让人讨厌的数据炸弹吗……小萌脸上表情厌恶，“那我现在就放时空锚，省得被卷入维度夹缝后不容易找到回来的路。”

邱睿对此则是有着不同看法，“如果我是对面，大概率这次不会让数据炸弹的波及范围锁在一片维度夹缝里，而是直接在现实宇宙中引爆，只有这样才能追求最大的杀伤力。”

“把这种具备传播性质的信息毒素留在现实宇宙，加上这么多战舰和残骸，这片星域都会沦为这种智能瘟疫的温床，这群古人类真该死！”小萌闻言，脸上的厌恶立即转变成了愤怒，“主人，不能让他们这么做，我们该怎么办？”

邱睿当然能理解粉毛的愤怒，但说实话，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帝国之矛已经用过一次，不能再用。

不是怕战后被一堆顶级文明联合讨伐，而是这玩意在同一片区域内，短期只能用一枚。

再多怕不是真的会击碎虚空，彻底造出一个不可挽回的真黑洞来。

而对面的数据炸弹肯定不止一枚，除非一口气解决掉所有残余舰队，否则根本不可能阻止敌军投放。

何况自己还有一个重要的既定目标没有完成，敌军现在就开始准备同归于尽，未免比预计中早了太多……

就在这时，一道断断续续的通讯传来。

不连贯的陌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星炬灯塔……我是……将……”

邱睿猛地抬头，就看到全息投影中出现了一个马赛克乱飘的闪烁身影。

银灰色的短发凌乱，额头上还有血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

奥列维·古·古斯塔夫，古人类远征军总指挥官。

“我是奥……谈谈……”

邱睿顿时乐了。

泥头车之神在上，真是想啥来啥。

“谈也行，不过你不要想我能解除信息态压制，要谈，就来精神世界吧。”

……